尼古拉斯和热尼亚·伊万诺维奇刚刚落座,酒馆里就穿出了轰烈的声响,一群人立马起身围上前去看看,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尼古拉斯斜乜了一眼挤挤攘攘的人群,指着他们说:“老弟,你看那些人,我正在指的这群凑热闹的人。一股脑往前挤,到底前面是有人散财呢还是有女人脱衣呢,竟然争先恐后地堆在一起。唉,热尼亚·伊万诺维奇,我们走吧,去换家店,你带我来的地方总是有这样的人,我不想看见这群闲人。”尼古拉斯摆了摆手,想要招呼人结账,却连侍从都招不来了。热尼亚·伊万诺维奇听完他的话并未脾气发作,只是挑了挑眉毛,眼神示意他相人群中看去。
尼古拉斯拎起他的新手杖,向事件的中心走去。
那是一根看起来相当精致的木质手杖,顶头镶着一块金底座,金底座的顶端嵌一颗红宝石。这根手杖是尼古拉斯自己去山林里劈了颗青檀木锯成条状,再用锉刀一点点刨圆滑的,他说这耗尽了自己毕生精力才造出这么一根木纹精细的小棍子来。支在手里好不得意。
尼古拉斯嘀嘀咕咕地拿手杖尖儿拨开人群,硬生生给自己和热尼亚·伊万诺维奇让出一条路来,热尼亚·伊万诺维奇还没搭理他时,二人的面前传来一声震耳的敲击声,接连砸了五六下,好像是刀在案板上剁肉的声音。热尼亚·伊万诺维奇抬头一看不由得叫出声来——那是一个颇老的女人提刀砍下了自己的左手。那支断手滚到地上,挥刀时女人热腾的血液溅得四处都是,刚才团团围绕的众人们被吓得不轻,纷纷拿起帽子,或者扬起袖子掩住口鼻。
“啊!快叫警官大人来!”一个侍从应声跑了出去。
“天呀…太恐怖了,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。”老板娘尖叫着倒地。
“热尼亚,我们快走吧!”尼古拉斯抓紧手杖,拽住他的袖子想往后扯,“太吓人了…”热尼亚白了他一眼,说“朋友,你刚还说瞧不起这群凑热闹的人呢,现在带我冲了进来,见到事件闹大了又拔腿就跑,这和我们说的刁民有什么区别呢?”
他饶有趣味地盯着尼古拉斯讽刺道,尼古拉斯便镇定下来,暗暗骂了一句蠢驴。
那个自断其手的女人倒在了地上,警官也问声赶了过来,一群人七手八脚把她抬了出去,这时候店员们才舒了一口气讲讲事件缘由。
热尼亚·伊万诺维奇逮住其中一个金发青年问道,“刚才那女人怎么回事?世界上当真有这么敢作敢为,不要命的家伙吗?”
店员应声答道,“客人,您来得晚了。用早茶的时候有个男孩儿偷了老板娘柜子里的金戒指,我们要把他押到警局那里去,结果他说要人把他妈妈找来,他说我们会得到赔偿的…因为她有一大笔财富。”他走到一张方桌跟前,给热尼亚·伊万诺维奇和尼古拉斯分别拉开椅子请他们二人坐下,自己在随之坐下,店员接着说,“我们当时也就信了他的话,因为看他穿的不寒酸,不像是个小乞丐或者破落户家的儿子,所以打发人去叫他的母亲了。刚刚那个女人就是他妈妈,小崽子穿的整整齐齐人模人样,但是老婆子却寒酸得很呢!她一来那小东西就冲了出去,连他母亲看都没看一眼…就冲出店门了。我们能怎么办呢?戒指也没摸出来,反倒让他给跑了,我们也是没办法呀!老板娘当时那个气急败坏呀,我都恐怕她把那女人吃了呢。……唉,老板娘和几个伙计催她把宝贝拿出来,来抵他儿子的罪行,那个母亲解释说家里其实很穷,还有那孩子是个根正苗红的好孩子,但就是有些偷偷摸摸的小毛病。”
“唉,这就是母亲啊!”尼古拉斯插嘴道。
“是的,老爷,您听我说完。老板娘听那女人解释这么一大通空话好话,还是觉得不快,毕竟…咱们大家都是自己挣自己的份子钱,谁被偷了抢了都得探寻个公道吧?所以老板娘就逼她掏钱赔偿,这女人要回家取钱,老板娘说不行,她这一走没影了可怎么办……刚刚哭哭闹闹一团乱了,两个人都哭了起来。那个母亲说自己一分钱都没有,还养了个造孽的孩子,于是愤愤然把自己的手剁下来做赔偿了……”
金发的伙计眼神往别处飘,嘴唇又白又青,脸色跟死尸一样,他似乎觉得谈到一个母亲的事情很恶心。热尼亚·伊万诺维奇伸手给了他十个苏,“依你看,她爱自己的孩子超过一切了吧?但是我想这是一种病态的心理,情绪化的行为…为人父母的,不应该过于溺爱自己的血亲。虽然我们常说在孩童的成长过程中父母亲的教导极为重要,但是试问哪个父母能够毫不偏见地,完完全全地把知识和能力交给儿童们呢?这是一个关于家庭的问题,既可以说是深的也可以说是浅薄的现象,我对此是深有体会的……尼古拉斯,我要先讲一个故事,并且这件骇人听闻的事件是斯旺女士告诉我的。她曾告诉我说她的同事教过一名中学生,这名学生在学校次次考试都作弊,所有人都旁敲侧击地告诉他的父母,可是这两个成人把深信自己的孩子诚实稳重,于是对这些建议置之不理。不久,有贵人给了这个学生一条门路,让他毕业后去考公务员,他这次是无论如何也做不了弊了,于是在临行前一天的晚餐里下了砒霜,连他和他的双亲一起毒死了。您说这算什么事呢?父母对孩子的爱造就了什么——一个没有受过苦受过难的废物。我不想再说了,话已至此,或许…或许您不明白,尼古拉斯你不会明白的,我有点头疼,头疼的厉害…我现在狠毒地希望这个女人不要被救活,也许整个事件的始作俑者不是那个小偷,而是他的母亲,她已经为自己的罪付出了代价。我们今天所见所闻的只是一个腐坏了的母亲,世上不知道还有多少这样毫无节制,盲目去爱的亲人。”
热尼亚·伊万诺维奇眯缝起眼睛冲两人笑了笑,侍者如醍醐灌顶般一直点着头,连连称赞伊万诺夫的独到见解,他把十个苏递到他的面前,但热尼亚·伊万诺维奇一面揉着太阳穴瞪了他一眼,拉起尼古拉斯就这么匆匆走出去了。
尼古拉斯左右张望了一会儿,又埋怨了热尼亚几句,他伸手招来一辆马车,二人坐上车离开这条街道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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